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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 03

無理調:




当天晚上李艺彤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自己初入学那会,新生报到的操场上人声鼎沸,她却瞧不分明,人来人往的氛围渲染出来的模糊感让拖着行李箱的李艺彤大脑一阵眩晕,随即她的手便被另一只带着微凉触感的手所覆盖上了,李艺彤回过神来看到了鞠婧祎握住自己的手满是笑意,是李艺彤记忆中初次见到鞠婧祎的模样,长发飘飘身着浅色连衣裙,一如那日般温柔,她对着自己柔声唤道,李艺彤,你跟我来,李艺彤便如此这般失了魂似的傻笑着就跟去了。





下一瞬场景又切换到了图书馆的后方,李艺彤正紧张的被鞠婧祎攀附着脖颈,湿润的气息停留在耳边,唇瓣与耳垂有意无意的摩擦激得李艺彤全身一阵酥麻,鞠婧祎清媚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她说,李艺彤,吻我。





李艺彤只感觉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声音传入耳内时整个身子都飘飘然起来,如同被鞠婧祎掌控的傀儡顺从着她的要求,唇自然而然的就贴了上去,没有任何不妥,一切都显得这么合理。





李艺彤能清楚的看到鞠婧祎颤动的睫毛,清秀的面靥近在咫尺,鼻翼中的呼吸彼此交缠,李艺彤将舌尖探入那人口中,青涩的滑动缠绕,味道是她想象当中的甜美,李艺彤能感受到鞠婧祎抓住她衣襟的手越来越紧,她也继续品尝着鞠婧祎口中的津液…………嗯?不过这味道怎么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李艺彤!这都几点了?!你还不起来?今早我们还有课呢!”





随着这聒噪的嗓音响起,图书馆、鞠婧祎还有亲吻…………等等场景瞬间消失,李艺彤猛然一睁眼,取而代之的便是陆婷一手拿着漱口杯一手拿着牙刷,还满嘴牙膏泡沫对着自己含糊不清的大喊着,而李艺彤正死死咬住被角舌尖抵着这棉绸布料。




“呸呸呸!”




李艺彤立马便把被角从自己嘴里扯了出来,一手还拍了拍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





冯薪朵正好从洗漱台那边出来,把毛巾挂好在衣架上,瞧着李艺彤这副模样,不禁打趣道,“啧啧李艺彤看你这甩了一床的大哈喇子,难不成做春梦了?”





这冯薪朵无意一句还偏偏正中靶心,这让听罢此言的李艺彤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哀怨的挥着手,“去你的,胡说什么呢!”





李艺彤恹恹地从床上爬起来,直接无视了冯薪朵,扯了毛巾就去洗脸,冰凉的水打在脸颊上,让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然后几个零星片段飞快的闪过了李艺彤的脑海,昨晚的那个梦瞬间便浮现在了李艺彤的眼前。





哎哟!李艺彤用毛巾捂着脸这心情立刻就七上八下了起来,没错啊!她昨晚确实是做了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梦!这昨天才见完面,怎么就梦见和人家学姐接……接吻了呢!自己这是怎么了?玩个游戏难不成还真把自己给裁进去了?




李艺彤回想着梦里的那个吻,下意识的伸出手触摸自己的嘴唇,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真实啊?!李艺彤好像此刻都能感受到那个温热细腻的触感,就跟现实中真的发生了一样,李艺彤拿着湿润的毛巾死死捂住自己已经爆红的脸,站在洗漱台前跺脚晃动。




“喂!李艺彤你在这扭扭捏捏的干嘛呢?你快点啊!准备走了!”




正脑内画面的李艺彤被陆婷再次传来的声音给打断,赶紧搓了搓毛巾急忙应了句。




“好好好,马上,我马上就好。”





即使只是教学楼到宿舍的距离,这一路上还是能看到许多并肩齐走的小情侣互相逗着趣,那边的操场上也是数不胜数的同学在戴着耳机跑步锻炼,接近黄昏的天色,微风拂过,还真是让人心情舒适。





而这里却有一个人心情并不怎么美丽,李艺彤站在教室里垂头丧气的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书籍,教这科的老师平日里也不怎么抓得紧,而今天却突然兴起抽查作业,还偏偏抽查到了没写这科的李艺彤头上,搞得结束课程之后被留下批了一顿,李艺彤怕陆婷冯薪朵她们难等,就招呼着让她们先回寝室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让李艺彤心情不好的关键因素,最主要的原因是李艺彤今早过来上课的时候碰见鞠婧祎了,还是迎面碰见的那种,这可让李艺彤的小心脏一通乱撞,看着鞠婧祎捧着书挽住她身旁的同伴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李艺彤手心里都紧张得冒出了微微的汗渍,这短短几十秒之中就已脑内了上百种打招呼的方式,好的,深呼吸,面带微笑,伸出手预备摇晃,“学……”,然后鞠婧祎就从她身边经过了,目不斜视的经过了,完全对李艺彤视若无睹。





你说说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昨天还……还什么恋人来着,今天就形同陌路,这180度的态度转变别提让李艺彤这心里多不是滋味了,就知道像她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看得上自己呢!就跟逗宠物似的逗你玩呢!自己还傻了吧唧较真了,这越想,李艺彤就越酸涩,一脸委屈巴巴的收拾着书,内心一通抱怨。





这还在抱怨的兴头上呢,几个没走留着扫地的同学却喊了声李艺彤,说是外边有人找她,这让李艺彤苦涩着的心情立马变成疑惑了,这时候谁找她呢?李艺彤一手收好书道了句谢谢,便赶紧好奇着走出去看看了。





这一脚刚踏出教室,映入眼帘的人差点没让李艺彤手里的书都扔了出去,这刚刚还在被自己抱怨的主现在就歪着头正一脸笑意的站在自己眼前。




“学……学……学姐!”




李艺彤觉着自己这舌头怕是一遇到鞠婧祎就有自动打结的功能,两个字硬是让自己给拖了好长。




“怎么?你这模样好像看到我不太乐意?”




“没有!哪有的事!我……我可开心了!”





鞠婧祎边问边走近了些调笑着看向李艺彤,吓得李艺彤满脸慌乱得连忙摆手否认,李艺彤实在没有想到来找自己的人居然是学姐,现在弄得她又惊又喜,本来就嘴笨的自己在此刻更不会说话了。





李艺彤还在那傻杵着,下一瞬自己的手臂便被鞠婧祎给挽住了,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学姐淡淡的说了句,陪我去吃晚饭。





李艺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校门的,左臂被鞠婧祎挽着,整个人绷得比石头还硬,一路上起码低头瞅鞠婧祎挽在自己胳膊上这手不下二十次,老天啊,她是真的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最后俩人都已经坐在了校门口一处吃麻辣烫的路边摊上,李艺彤整个人都还处于紧绷状态,老板见来客了马上送了两杯凉水上来,李艺彤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便饮尽了,她也是没想到鞠学姐居然还好这口,单看起来还以为是那种只喝点牛奶吃点清淡菜式的人呢,这种略带反差的属性让李艺彤想着想着居然不禁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鞠婧祎看着李艺彤坐得好好的突然就傻笑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疑惑道。




“没怎么没怎么,就是想着学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竟然也喜欢路边小吃啊!”




听罢李艺彤这番贫嘴话,鞠婧祎只是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便低头翻起了简陋的菜单。





鞠婧祎点完后李艺彤也随便点了几样,不一会儿老板就用盘子端着串好的生菜上来了,开着火,等着汤一煮沸,李艺彤就抢着把食材放了进去,因为没点什么肉食几乎都是菜类,不过片刻间就被煮熟了,鞠婧祎掰开了一次性筷子有些急切的将菜夹出来,汤料因为高温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气围在周围,加上这天本来就温度较高,没吃几口李艺彤就被这又辣又烫的菜呛得直喝水。





学姐貌似比她能吃辣些,镇定自若的小口咀嚼着,但是时间一长也不太撑得住了,鼻尖上开始冒起了细密的汗,鞠婧祎摆下筷子急切的寻着水喝,微微张开嘴,舌尖被辣得伸出了一小截,颜色也要比平时更深几分,李艺彤就这么盯着鞠婧祎的小舌,竟然让她又想起了昨晚梦里的那个吻,自己在梦里轻吮缠绕着鞠婧祎的软舌,与她湿润的吻着,这般想着让李艺彤顿时没由得一阵口感舌燥,她愣神之际又与鞠婧祎的眼神迎上了,李艺彤心虚的干咳了几句便把目光撇向了其他地方。





这顿饭呢俩人吃的不长也不短,一个多小时后便撑着肚子结完账走人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不觉李艺彤就送着鞠婧祎到了宿舍楼下面,临近道别那会儿,李艺彤思来想去还是鼓着勇气向鞠婧祎讨个联系方式,电话她都没敢要,只说看能不能加个微信,就不用这么麻烦的还要到教室里来找人了,没想到被学姐一口就回绝了,理由是她不太玩这东西。




李艺彤看着鞠婧祎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又受到了暴击,怎么连要个联系方式都这么失败啊!于是乎满脸强颜欢笑的正准备说再见,却看见鞠婧祎勾了勾嘴角向自己伸出了手示意自己将手机拿出来,李艺彤懵懵懂懂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到学姐手上,亲眼看着她拨通了一串数字然后又挂断,她轻轻拍了拍李艺彤的脸,笑着说了句,“我还是比较习惯直接电话联系。”





李艺彤接过手机看着学姐跟她说了句再见便消失在了楼梯之中,这时兴奋感才缓缓的传达到李艺彤的大脑皮层,李艺彤拿着手机在原地蹦哒了几下,开心的捧着它吧唧一大口,然后比了个加油手势说了句“yes”,扭着腰开始往她自己宿舍狂奔。





现在李艺彤开心到什么程度?大概想载歌载舞的那种吧。





晚上十点多了,李艺彤还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兴奋得睡不着,她把学姐的号码打了备注存到了通讯录,对着这号码放空了起码十分钟,最后一咬牙一闭眼终于忍不住的编辑了条短信过去,[学姐,今天和你一起吃晚餐非常愉快,很谢谢你,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哦!跟你道句晚安。by 你的学妹李艺彤]





发完之后李艺彤便把手机往身旁一扔,闭上眼睛一副不管事的模样听之任之般疲惫的躺着。




十点半,李艺彤打开手机,没有回。


十一点,李艺彤打开手机,没有回。


十一点半,叮咚一声短信提示音,李艺彤急忙滑开手机锁查看,一条新信息。




[尊敬的客户,您的话费余额不足10元,为保障您的通信畅通…………by   10086]




oh no……




tbc  




(卡:学姐,你撩完人不负责!
   鞠:没有,我没有撩你,不存在的。







不做恋人

無理調:

7



鞠婧祎蜷缩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怎么?和你的那位学长不愉快了?”



李艺彤有些不屑的说着,随手在冰箱里拿了瓶果汁一屁股坐在鞠婧祎旁边,手里的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



放空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身旁人。


“才没有,阿泽对我好着呢!”



自从上中学来鞠婧祎就少有去李艺彤家里过夜了,还不是这人扮委屈说心情不好死乞白赖地求着自己今天去陪陪她,当然主要原因是这几天李艺彤的父母出去办点事只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漫长的夜晚总归…是有些寂寞的。



李艺彤突然放下果汁,佯装无力的样子倒在沙发上捂住心脏。



“喂,你干嘛啊?”鞠婧祎有些不明所以。



“都已经我们阿泽了,我这个朋友看来没过多久就要被彻底抛弃了,啊好心痛。”李艺彤表情狰狞语气十分搞怪。



鞠婧祎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人做作的表演。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好吗?郁闷着呢。”



“哟?不是被爱情滋润着甜蜜得不行吗?郁闷什么?”李艺彤停下动作眼神微眯。



鞠婧祎揉了揉脸叹了口气,“过两个星期就是他生日了,不知道送什么礼物。”



语毕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李艺彤,“你平时鬼点子不是挺多的吗,帮我想想呗。”


“得了吧,我完全没这经验,送男生礼物什么的还是换个人问比较好。”李艺彤说罢转个身将脸埋了沙发垫子。



鞠婧祎一脸惆怅的抓着头发继续思考着目前她的头等大事。



“不过……”声音有些闷闷的传来。



“嗯?什么?”鞠婧祎看了眼正用屁股对着她的人。


“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嘛!阿卡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鞠婧祎佯装不满但其实对于这样的问题她是有些害羞的。



“是牵手,拥抱,还是…kiss?”李艺彤坐起身子继续问着,带着逼迫意味。



听闻此话,鞠婧祎能明显的感受到她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还没有呢!”有些恶狠狠的回答着但神色却是十分羞赧。



“哦?那这么说顶多也就拥抱咯。”语气多了份李艺彤自己都未察觉的挑衅。



“是又怎么样?!”



鞠婧祎觉得这人提的问题走向越来越奇怪了,红着脸不想在让她继续说下去,侧过身去用手去捂那人的嘴。



一个踉跄不小心倒在了李艺彤的身上,变成了有些难堪的骑乘姿势。



李艺彤倒是看着上方人如此焦急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笑屁啦你!”鞠婧祎有些恼羞成怒用手掐着李艺彤这个欠揍人的脖颈。



“交往这么久居然还没kiss啊?那我们青韦的初吻还是有好好守护的哦。”



语气十分戏谑,李艺彤竟然顺势扯着鞠婧祎的衣领往下方压。



鞠婧祎因为惯力径直贴紧了李艺彤,鼻翼之间离的非常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炙热气息。



“不和你说了!”鞠婧祎忍受不了如此难堪的姿势用力推开李艺彤,努力从那人身上爬了起来。



李艺彤有些负气的抓了抓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kiss什么的,和阿泽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两人也是真的守规矩,一点越举的行为都还没发生过,如果kiss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自己的初吻…会是什么样的形式呢?



这么想着,鞠婧祎不自觉的咬紧下唇,居然陷入了奇怪的妄想。



眼前人的脸越来越红,李艺彤有些鄙夷了,翻个身十分不爽的看着还在神游的鞠婧祎。



未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便将头凑了过去,用手把那人脸强行掰了过来,感受到了鞠婧祎有些甘甜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鞠婧祎有些不明所以,被这一出弄得一脸懵,只看见眼前人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喂,青韦,要不然我来帮你练习练习如何接吻吧?”


8



如果说前一秒李艺彤还在为调戏到鞠婧祎而感到洋洋得意的话,那此时此刻的她只觉得迷茫。



在听到鞠婧祎不紧不慢的答了句“好的”之后,李艺彤呆滞了几秒,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偏过头去,然后又满脸狐疑的凑过来。



“青韦,你…确定刚刚听清了我说的话?”



“听的清楚得不能在清楚了。”鞠婧祎一脸平淡。



语毕后竟然直接闭上了双眼,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睫毛轻轻颤动着,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李艺彤不自觉的干咽了下,不过等等…真会有这等好事?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即使是设计一万种可能也绝不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的,但它却真实的发生了,而且就在自己眼前。



李艺彤感觉到内心的各种小人在打群架,七上八下的,弄得自己很不安。



唉,管他呢!这可是好机会啊!更何况对方不也同意了是吗?



砸吧砸吧嘴,终于鼓起了勇气,微微涨红了脸闭起眼缓缓的靠近再靠近。



嗯?这是什么?


李艺彤被有些冰凉的触感唤回了意识。


睁开右眼,一根手指正直直的贴在自己的唇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明所以的望了眼鞠婧祎,对方放大的脸带了些狡黠的笑意。


“你想得美。”


所以……自己这是被玩弄了?



李艺彤哀嚎一声向后倒去。



这人切开绝对是黑的,绝对。


/



学业虽然苦闷但磨平一些事情却极其有用,每天在重复的试卷习题洗礼中,李艺彤觉得自己渐渐的不太关心此事了。



与其说不关心,倒不如用退让来形容更为恰当。



当李艺彤看到鞠婧祎把那支价格不菲的精美钢笔作为生日礼物送至白泽手中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俩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格外和谐。



一个文静清纯,一个俊朗温润,任谁看都会觉得很般配吧?自己的喜欢在这些面前似乎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没有白泽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男人,青韦…总归是会按照正常的轨迹来生活的。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现实点的好,不是说你喜欢就可以不管不顾的去做一些出格的事,凡事要考虑后果,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毕竟也是高中生了,不可能再像小孩子一样任性。



这绝对不是胆小,而是一种对自己言行的负责。



李艺彤觉得自己还能在青韦面前撒撒娇,使使坏,继续以朋友的名义在她身边陪伴,就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还是保持着原样,自己也并没有失去什么。


这种事一旦开口,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李艺彤从堆积如山的书中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击打着树叶有些沙沙的响着。



“你这副模样一定是没带伞。”



李艺彤叉着双手看着鞠婧祎在书包里不停的翻找着什么。



“看来是的了。”有些失落,鞠婧祎拉起书包抬头看着李艺彤,“那么,你介意送我一程吗?”



“当然不会。”


白色透明的伞在撑开的那一瞬间,李艺彤看到了白泽,向这边径直走了过来。



牵过身旁的鞠婧祎,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来送她吧。”低沉又好听的嗓音响起,白泽脸上挂着笑意。


直到鞠婧祎凑过自己耳边轻轻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李艺彤才回过神来。


看着雨中湛蓝色伞下俩人并肩行走逐渐远去的背影。


李艺彤有些惘然,蓦地感受到了脸颊上传来的凉意,抬手摸了下。


分不清是飘落下来的雨还是…泪?


9


“咦?那不是小鞠的男朋友吗?”



在那个阳光笼罩的下午与李艺彤一起并排走着的赵粤指着斜前方的位置发出了疑问。



白泽身着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干净舒服,在小道上的大树下对另一个女孩低头浅笑着,私语几句后把什么东西交到了女孩手上便转身离开了。


一支钢笔?


外形、颜色都无差异,如果李艺彤没看错的话,这就是上次青韦送他的那支。所以他这是在做什么?


仿佛心里埋下了颗种子,李艺彤眉头紧蹙,思索着这件无意中看到的事。


该告诉青韦吗?虽然不是特别确定,但有这种可能性的话还是应该让青韦知晓的吧。


“背叛”二字抛在谁身上都忍不了的,何况是青韦这种性格倔强的人。


说不定因为此事他们俩人的感情会出现…较大的裂痕?


等等?!这是在想什么?


李艺彤被自己这一刻所出现的丑陋想法有些震惊到。作为好友理应维护青韦的感情,怎可还去刻意制造危机?


从白泽屡次看青韦的柔情眼神中也应该能断定他对青韦是真心的。


但……这可是她亲眼看到的,如果向青韦隐瞒那会更不义了吧?


两根大拇指来回盘旋,李艺彤这么安慰着自己。


殊不知心底里的恶魔种子已不为察觉的悄悄萌了芽。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


鞠婧祎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白泽早就懊悔着向鞠婧祎抱怨了自己的不小心,那个场景不过是白泽把弄坏了的笔拿去让有空闲时间的亲妹妹给他去修。


所以,那个女孩是他的亲妹妹?


李艺彤顿时觉得自己羞愧难当,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


因为一个在视网膜上呈现出来的不太确定的景象,而去做着令人可笑的事。


但她更为愧疚的其实是自己一开始就是抱着不单纯的目的去让青韦知道这件事。


嫉妒,还真是可怕的存在呢。


/


鞠婧祎有些纠结,看着身旁瘫坐在沙发上的李艺彤,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


“阿卡,你是不是……”


“没有。”


话说到一半就被快速打断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鞠婧祎有些没好气的看着旁边无任何表情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搓了搓脸李艺彤有些慢悠悠地回答着。


眼前的李艺彤眼帘微垂,虽面无表情,但鞠婧祎还是能明显的感受到她郁闷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人了,原本纸一般白净透明的心思,为何这段时间来如此难以猜测?



鞠婧祎一个跨坐直直的坐在了李艺彤身上,捧过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如果你对阿泽有什么意见的话,你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我说了没有。”偏过头不去看鞠婧祎。


“你撒谎。”


不是质疑而是叙述一个事实一样的陈述句,鞠婧祎把那人偏过去的头又掰了回来。


李艺彤倒也不躲避了,就这样眼神清明的与坐在上方的鞠婧祎对视着。


几秒后,鞠婧祎有些疑惑又小心翼翼的发了问。


“或许,你这是在……吃醋?”


“是又怎么样。”


鞠婧祎没想到李艺彤竟然答得如此干净利落,反而让她自己陷入了一个语塞的地步。


看着眼前人倔强的表情,还有不服输的语气。


鞠婧祎有些好笑了,明明和自己同岁,为何还是这般小孩子气,从以前到现在,好像还是没有长大,幼稚得让鞠婧祎觉得此时的她莫名可爱。


低下头去,朝那人的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嘶——你这是干嘛?”


李艺彤被鞠婧祎这一举措竟弄得不好意思了起来,脖颈上留下了淡淡的齿痕,还被柔软的唇磨蹭了下。


“你是笨蛋吗?你和他对我来说是一样重要的”直起身子的鞠婧祎正色道,然后又俯下身去趴在李艺彤的肩上,在耳边轻轻说着,“不许再吃醋了,也不许因为这个讨厌我。”


哈?你才是笨蛋吧?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



—待续—





罪 三十三(完)

日行月逸:

冯薪朵大二了。一年前她拿到了理想的offer,这个学校她曾和陆婷说了很多遍。
“丢丢?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没事,刚好像看到个挺眼熟的人影。“
“明天我生日,礼物买好没有~”
“早买好啦,女朋友的生日我怎么敢忘。”
“这还差不多。”冯薪朵的嘴唇被轻轻琢了一下,学校里gay实在太多,没人会对她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快上课了,赶紧走吧。”
“嗯,明天我生日家务你得全包哦。”
“好像不是你生日的时候你有做家务一样。”
“嘿嘿。”

陆婷站在石柱背后,她的手指划过矗立百年饱经风霜的砂岩,留下一道血痕,被晚些到来的雨洗去,没有流下一点痕迹。

陆婷去山区完整得教完了高中三年,去父母的坟前拜谒,告诉母亲她的遗愿已经完成,从此属于陆婷的人生才算是真正开始。

她申请了tesol的研究生,挑了离冯薪朵常说起的理想大学最近的学校,办了签证,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

她在这所校园中等了两个礼拜,看遍了校园中的朝霞黄昏,总算被她看到,她的少女长高了一点,穿衣风格和原来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是自己了。

陆婷没有想上前去问什么,那个吻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你还是喜欢女生啊,希望你的母亲能把这罪归结于我;
去山区支教的三年我想当个好老师,赎清师生恋的罪,看来还不够;
我作为女生而出生,怕是我最大的罪了。

也许我真的不值得被宽恕。

陆婷还是郑重地朝着冯薪朵的方向,说了那句她早该说的话,
“我们分手吧。“
作为最后的告别。

陆婷还是穿着白衬衫,突然的雷鸣之后雨来得又急又猛,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脊椎上黑色的文身透出些许,就算不看被文胸带子遮掉的部分也读得出来,

“You deserve it.”

罪 三十二

日行月逸:

陆婷还是坚持送冯薪朵回家,凌晨的夏夜没有了阳光却更适合接吻,万千星光见证,她们掩藏不住的爱。光芒在浩瀚的宇宙中孤独飞驰,源头也许已经化为尘埃,但这一刻的光与爱同样真实。

“回去吧。”
“嗯。晚安。”
“晚安。”

冯薪朵蹑手蹑脚走回房间,关了门打开灯。
“去哪了?”
“妈?你怎么不开灯呢,吓死我了。“
“我问你,你去哪了。”
“我出去溜达了一圈。”
“出去溜达了三小时,只穿着睡衣?”
“呃,心情好睡不着。”
“你说实话。”
“我真的…”
“我刚才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非要我我说出来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你们接吻。“
冯薪朵一愣、下意识低了头,已是无可辩驳。
“我现在就去找她。”
“妈你别这样。”
“你还当我是你妈就给我闭嘴。”
冯薪朵看到母亲动了真怒,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母亲也不拦她,自顾自往前走。

陆婷看到监控里的冯薪朵母亲,心下了然,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下楼开门。
“阿姨您……”
“我可当不起这声阿姨。”
“阿姨,您先进来吧。”
冯母走进客厅,也没坐,只是抱着臂站在那里。
“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要勾引我女儿。”
“妈……”
“你闭嘴。”
“是我勾引她。”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冯母冲上前一巴掌打在陆婷脸上,冯薪朵要拉已经来不及,清晰的红色掌印浮现在陆婷白皙的皮肤上。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和我家冯薪朵在一起我就报警。”
“妈你别这么说……”
“你是想气死我吗?”
陆婷用眼神阻止冯薪朵再说话。
“阿姨您别她生气了,都是我的不对。”
“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你要是知道廉耻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女儿面前。”
“好。“
“陆婷你什么意思。“
“跟你母亲回家吧,别再来了。”冯母没想到陆婷会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索性直接拉着冯薪朵回了家。

陆婷家的灯从此再也没有亮起过。

冯薪朵在家里被母亲关到开学,手机被没收,电脑被禁止使用。她没日没夜地画画,画到手腕肿起来,画到晕倒在房间里,母亲没法收走她的画笔,只好卸掉她房门的锁,看着她不让她熬夜。

九月开学,冯薪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父亲送她到学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冯薪朵发疯般地跑到那间熟悉的小教研室。
“这位同学你怎么连报告都不喊就冒冒失失往里闯,哪个班的?”
“陆婷呢?陆婷在哪里?”
“哎你抓我干什么、陆老师辞职了。”
“辞职了?她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诶你别跑啊,哪个班的?”
冯薪朵已经往校外跑去。
“都上课了你去哪?“
冯薪朵不顾保安的阻拦跑出了校门。鲜血的味道涌至喉咙,她咽下一口不知是什么的液体,满腔都染满了血。

“你来了。”
“陆婷呢?陆婷在哪里。”
“她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只是让我照看她的房子,这个给你。”
厚厚的牛皮纸袋里是一沓cv和ps,各种各样的版本。
“她说你照这个改改就能用。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
“她还说什么了吗?”
“她说让你好好珍惜你的家人,别找她了。”
冯薪朵捏着那一沓纸,字字句句都是陆婷的心血,她不知道这是陆婷用了多久写好的,可你,为什么消失了呢,你为什么不亲自给我呢,为什么不看着我拿到offer呢,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下去呢。

冯薪朵走出了书店,秋天刚来,绿叶还没来得及泛黄,她的心已经枯萎到没有一滴泪。

罪 三十一

日行月逸:

陆婷先查了分,看到三位数的成绩她忍不住流了泪,这是让她骄傲的爱人。连时间都没看就急着给冯薪朵打了电话,
“你托福考得很棒。”
“几点了?已经出分了吗,我昨晚画太晚还在睡。”
“你看一下再睡吧,你爸妈应该也在担心呢。”
“嗯好。”
冯薪朵挂了电话,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摸到床头的眼镜迷迷糊糊去开电脑。
“爸妈!”
“怎么了大清早的?”冯薪朵母亲披了睡衣走进门,
“出分了?”
“嗯,考超好的。”
“哎呀老冯你赶快来,闺女考特好。”
“我看看,哟真厉害,上次说那游戏机一会儿就下单,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棒,对了可得好好感谢人陆老师啊。告诉老师了吗?”
“还没,我一会儿亲自过去一趟。”
“也对,是得当面谢谢人家,我陪你一块去,你说带点什么好?”
“前几天你们带那茶叶挺好,陆老师喜欢喝茶。”
“你看我一高兴把这忘了。老冯啊,你把那大红袍拿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那半斤可不容易得呢。”
“一会儿吃完早饭咱就过去。”
“好。”
冯薪朵想现在就飞奔过去,但只好把欢喜都缩进心里暂存,再等等,再等等就能看到你了。

“阿姨,您来了?”
“哎陆老师,这次可真是谢谢您,小朵能考这么好多亏了您悉心教导。”
“谢谢陆老师。”
“都是冯薪朵自己很努力,我只是给她总结了些东西,主要还是她肯用心。您进来坐吧。”
“好好好。”

母亲在和陆婷寒暄,冯薪朵乖乖坐在一旁专注得看陆婷,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衣里透出一点薄荷绿,是上次买的那件吊带吗……美人在前还要演乖孩子真的太难了。

“这次真是谢谢陆老师了,改天务必请您赏光一起吃个饭吧。”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我们先回去了。小朵,发什么呆呢?”
“哦,没有。”冯薪朵猛地站起身却感觉眼前一黑,往沙发上倒去,陆婷冲过去扶住她的头,才免得冯薪朵磕在实木上,冯薪朵的母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陆婷的手已经垫在冯薪朵后脑。
“慢点起,现在好点了吗?”
“嗯,以后会注意的。”

冯薪朵和母亲出了陆婷家,
“陆老师对你很照顾啊。”
“嗯,她人很温柔。”
“是吗,那你倒是运气好。“
“嗯。”

运气特别好。

吃过晚餐回家,冯薪朵照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主角是陆婷的画已经积了一册,细细观赏才看得出陆婷的眉眼。
听到父母睡熟后的均匀呼吸声,冯薪朵小心得溜出家门,只穿着睡衣打开了陆婷的门。钥匙是之前就给她的,陆婷说怕自己没听到铃声或是不在家让冯薪朵久等。

客厅洒了一地碎月,冯薪朵踩在水般的月光里,推开了陆婷的房门。
陆婷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揉揉眼睛,因为眉色太淡眼睛稍眯起就显得有些严肃。

“冯薪朵?”
“是我。”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都这么晚了。”
“没事,我以前也常半夜溜出家门溜达。”
“你这人真是,也不怕危险。”
“我这不没事嘛。”冯薪朵钻进陆婷怀里,
“哎呀真舒服。”
“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钻我怀里吗。”
“嗯,你说我像不像罗密欧。”
“不像,像他太不吉利。”
“陆婷啊陆婷,为什么你是陆婷?”
“因为你是冯薪朵。”
陆婷撩起耳边的碎发,俯下身去吻怀里的人,
“只属于我的冯薪朵。”
陆婷深呼吸一口气,环住了冯薪朵,把额头点在她的头顶,
“我爱你。”

今天月色真好。

罪 三十

日行月逸:

最后那件薄荷绿的吊带还是被陆婷买了下来,说是偶尔尝试一下新颜色也不错,还开玩笑说可能明天开始穿豹纹也不一定。
“你干脆最后一天给我们上课穿豹纹好了。”
“如果你想看的话。”
“真穿啊……那得给同学们叫救护车了。”
“也挺有趣的。”

父母到家的前一天晚上,冯薪朵把头埋在陆婷怀里像只小动物般蹭着她衣服的前襟,
“同居真好啊。”
“嗯。”
“以后想跟你住怎么办。”
“等你爸妈再出差?”
“那都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我想你了怎么办。”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那你记得想我。”
“好,睡吧。”
“嗯。亲一下就睡。”
陆婷吻她的额头,一如之前的每一夜。

“小朵,你换了床单?”
“哦,不小心洒了水在上面,就换了新的。“
“你有这么勤快?“
“湿着没法睡啊。”
冯薪朵母亲狐疑地看看她,但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好轻轻揭过。

这是陆婷在冯薪朵班级的最后一堂课,还是白衬衣,扣子却是豹纹。冯薪朵看到的瞬间就把自己呛到了,她一遍咳嗽一边跟着班长的起立声站起来。
课很快上完。
“很荣幸很够做你们的老师,希望每位同学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你们都是非常棒的人。“
陆婷向所有学生深鞠了一躬,全班送上了雷鸣般的掌声。别的老师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起这些艺术班的学生,总觉得她们不学无术又混日子,就算是小孩子都能分清谁是真的尊重自己,何况她们已经渐渐懂事,早已明白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未必是把自己当作独立的人看待。

周淇奥代表全班同学送了花,一捧香气四溢的百合,花是冯薪朵挑的,她不想要烂俗的玫瑰,也不想要慈祥的康乃馨,她要的是“百年好合”。

“谢谢大家,再见。”陆婷抱着花出了教室。

盛夏的蝉鸣响彻天际。

期末考试之后冯薪朵的托福考试渐渐接近,陆婷花了更多的心血去帮她一点点精进,冯薪朵恨不得自己多考几次,这样才多些机会去见陆婷,但她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自己考得不好陆婷会比谁都失望自责。

“明天去考试别太紧张,我给你报了两次名,第一次不习惯机考也是正常的,你尽量发挥就好。”陆婷起身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努力掩饰内心的不安,
“感觉你比我都紧张。”
“大概是,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是不是挺难看?”
“明明特别好看。我会加油的,你别担心啦。”
“嗯,我相信你,但我这心就是悬着放不下。”
冯薪朵摸着陆婷的心口,
“你的心先放我这边,我替你保管。明天去找何广陪陪你吧。”
“嗯,我一个人真呆不住。”
“没事的。”
“你看我,是不是挺傻。”
“我爱极了你为我担心的样子。”冯薪朵去拉陆婷的衣服,少年人的欲望总是不分时刻。
“别,你明天还考试呢。”
“嘘,别说话。”
冯薪朵蹲下去,吻住陆婷的花蕊。也许是因为在餐厅,也许是因为站着,也许只是因为对方是冯薪朵,被誉为人类思维最接近神的那刻来得格外快。冯薪朵用沾了陆婷花蜜的唇去吻她,
“是不是很甜?”
“唔,这样很怪……”
“但我很喜欢。”

窗外响起喜鹊清脆的啼叫声,冯薪朵把这一刻全身因害羞和高潮而泛粉的陆婷刻在心里。

Find you

日行月逸:

陆婷是在机场捡到冯薪朵的。冯薪朵拎着一只大大的旅行箱,穿的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是需要被捡的样子。

陆婷正在联系接机的人,土耳其人的英语有种奇怪的口音,在机场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更加难以辨认。陆婷刚刚出关还在等待行李,就看到一位这里少见的东亚女性朝自己走过来,还操着东北口音,所以陆婷的第一反应还以为遇着了碰瓷的。不过这异国他乡的,有什么瓷可碰呢。
“那什么,能拼个人吗?”
“我是一个人来的,不拼。”
“是这样,我这人脑一热就飞过来了,在去机场路上才看到电子签过了,酒店什么的都没准备。我跟你分担房费和各种包车费用,捡我一下呗?”

陆婷看着自己的箱子出来了,不准备再理睬她,这人却眼明手快先自己一步取下了行李。

“我保证不烦人,你就当我空气,拜托你啦。”
“走吧。”
“你真是大好人。”
陆婷不接话,径直向出关口走出。

接机的男生长得很帅,眼眶深邃睫毛浓密纤长,笑起来像掺了十分糖。
他冲着陆婷比划,
“Two?”
“Yes.”陆婷指指自己和冯薪朵。
“Ok, let’s go.”

面包车有点破烂,但胜在没有别人一起,陆婷拍拍因为坐了太久飞机而胀痛的太阳穴,盯着身边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瓶水正喝得愉快的姑娘,
“你东北人?”
“我家大连的。”
“叫什么名字?”
“冯薪朵。”
冯薪朵从包里掏护照给陆婷看,证件看着倒是没问题,怎么说也是顺利过关了,应该不是假证件。
“有路线规划吗?”
“你走哪我跟哪。”
“回国机票呢?买了吗?”
“你买的哪天的呀,我也买一起的。”
陆婷估摸着自己可能是捡了个翘家少女,虽然说这年龄已经不怎么少女了。

伊斯坦布尔的街道浸在懒洋洋的黄昏里,狭窄的路上每个拐弯都会惊起几只野猫,狗只是躺到在地,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从机场到老城区的路经过了海峡,陆婷还在经受着长途飞行的折磨,无暇去顾及难得的美景。冯薪朵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递给她,陆婷不接,只好悻悻地自己嚼了。

陆婷难得找了民宿,因为独立大街是出名的迷人,虽然坡陡弯急路灯罕见,但很有活着的味道。
民宿是个英国男人开的,五十岁上下,有点威尔士口音。楼梯极窄,电梯也窄,勉强容下两个人和两只大箱子。

“饿不饿?”
“嗯嗯。”
“那放下箱子去吃东西吧。”
“好呀。”
冯薪朵殷勤得帮陆婷把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陆婷洗了手,背了包就准备走,冯薪朵还在卫生间不知道磨蹭什么。
“请你快一点好吗?“
“好好好我马上!”冯薪朵恋恋不舍得挥别了加热马桶圈,回到凌烈寒风的怀抱中。

出门向南,一路都是急下坡,冯薪朵一边走一边计算回来到底要爬多少坡,算了几分钟只好绝望地放弃,再数下去她真的想干脆睡在外面算了。

晚餐的店铺零零落落准备开始营业,路上吸烟的姑娘令人诧异得多,走出几步就能遇到一个,和自己之前设想的场景并无一点相似。夕阳已经落了个干净,只剩一点余晖还挣扎着不肯完全消失。

“就这家烤肉吧,看着人比较多。”
“好啊,土耳其烤肉不是很有名的嘛。”
两人坐下,菜单上的字没有一个能猜得出,年轻的侍者又从柜子深处找出份英文菜单递给她们。

两人都不太饿,只点了汤和肉串,禁不住侍者的强烈推荐下又点了两杯红茶。

烤肉油腻,总算味道还不错,汤是普通的扁豆汤,无功无过,一份烤肉和饼下去,冯薪朵已经对早餐放弃了期待,只期望着红茶能帮着消化一下。

红茶放在小小的带把玻璃杯里,几乎人手一杯,价格也便宜,只要1里拉就可无限续杯。

陆婷随对土耳其人嗜甜早有耳闻,但第一口茶还是让她险些吐出来,巴掌大的小杯不知加了多少糖,比蜂蜜水更加甜腻,旁边桌的男人却慢慢啜饮,乐在其中,隔壁桌的老人更是爱甜,又往杯中加入两块方糖,糖在茶中慢慢融化,糖浆在水中缠绵随着搅拌消失。

“这么甜也喝得下去?”
“他们很喜欢甜。“
“这样忒甜了吧。“
“出去买水喝吧。”
“嗯。”
陆婷和冯薪朵AA了账单,总算冯薪朵还知道换些现金带在身边。
三月的海风还是刺骨的寒,冰冷的矿泉水也没那么容易下肚,只是漱漱口中的腻,吐了了事。
“我们往那边走走,一会儿打车回去可以吧?”
“行。”
连接两岸的桥很长,中途站着几个夜钓的老年人,一把白胡子在风中飘着,刀刻般的皱纹,乱蓬蓬的眉毛,通红的脸却像是感受不到寒风。
“这得多不想回家啊。”
“那你又是为什么跑出来的呢。”
冯薪朵明朗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暗淡,
“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陆婷没说话,裹紧了围巾继续向前走。苏莱曼尼耶清真寺已经完全被笼在黑暗里,只看得到一点轮廓和成群的鸽子在广场上飞飞落落。
陆婷看着清真寺不知道在想什么,冯薪朵看不出这黑漆漆一片有什么可看,只是陪陆婷站在那里。周围有推着车的小贩在兜售零食,黄色的灯光把有些脏兮兮的橱窗玻璃照得透亮,时而会有鸽子企图去抢点食物,被小贩熟练得挥着手赶走。

冯薪朵打量了一番周围,回过头陆婷还一动不动得望着清真寺的圆顶,冯薪朵拍拍她的肩,
“嘿,你不是被冻僵了吧。”
“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陆婷。”
“挺好听的。“
“我们走吧。”

陆婷一路民宿都订的大床房,这边的床都是Queen size,倒也足够两人睡。陆婷洗漱完,说了晚安就占了床的一侧背对着冯薪朵沉沉睡去。冯薪朵对着手腕的红绳说了晚安,面对着陆婷瘦弱的背,度过了第一晚。

五点。不知哪里的喇叭已经在放阿訇吟唱的古兰经,冯薪朵揉揉头发,张嘴就想骂脏话,但突然想起旁边还睡着人,硬把脏话吞了回去。

“一天会放五次,习惯就好。”
陆婷的声音比昨天多了些人气,过了几分钟吟唱声停止。
“昨天宵礼时你大概睡太熟没听见,昏礼时候我们正在吃饭,餐厅里比较吵,也可能是那边没喇叭。”
“这么大声一天五回?”
“嗯。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
回笼觉醒来人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民宿的早餐是简单的煎蛋面包果酱牛奶,这边的牛奶倒是出人意料得好喝,稍微加热一点就散发出浓郁香味。

还是昨晚造访过的清真寺。踩着蓝色的塑料鞋套头上裹了头巾走进这座几乎全是白色大理石镶嵌而成的杰作,大且低矮的吊灯悬在礼拜的人头顶,戴着白帽的信徒正口中念念有词赞美着什么。三月还不是土耳其的旅游旺季,欧洲的游客也是寥寥无几。
“那片墙为什么和别的不太一样?”
“那是朝向麦加的墙。墙上是象征天堂的花朵和植物。”
陆婷还是仰头看着穹顶,大面积的细碎金色让人很快陷入眩晕,冯薪朵只盯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
陆婷也只看了一会儿就示意冯薪朵跟她出去。鸽群在庭院里驻足,向前走几步就飞起来,又找了屋檐或是窗台停留。
“这样真没意思呢,一直重复重复。”冯薪朵正忙着躲避差点砸在头上的鸽粪没有听到陆婷的这句喃喃自语。

“走吧,去蓝色清真寺,旁边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路程不远,但路着实太过曲折,路边的野猫在小推车旁边卧着等地上掉些吃的好果腹,仿佛滑稽表演一般的冰激凌小贩,用舀冰激凌的铁勺敲响头顶的
铜铃来吸引孩子的注意,矫健的身手,戏谑的手法,引得游人驻足。
“等一下我去买个冰激凌。”
“嗯。”
冯薪朵指指草莓口味,那小贩耍得一颗冰激凌球在勺中上下翻飞,一会儿绕到她背后,一会儿又放在她头上,佯装要倒在她头发上似的露出坏笑,逗得冯薪朵在一旁直乐。
冰激凌果然也极甜,但胜在是真的草莓所作,不是调配出来的口味,好吃到三月天里也忍不住想再来一个。

蓝色清真寺像放大版的苏莱曼尼耶清真寺,游客却多了几倍不止,中文都听得到不少。对于这间设计近乎完美的建筑陆婷却兴趣缺缺,只是看着冯薪朵像是看够了就准备抬脚走人。

穿过草坪,圣索菲亚大教堂看起来倒是有趣得多,陆婷的兴致也高了些,不再一味得盯古铜色的穹顶,也分了些时间给彩绘玻璃窗和斑驳的马赛克拼图。
“那个人长得好好看。”冯薪朵指着一旁笑得明媚的异国女生,黑色长发,一身红色大衣难得不显艳俗,正踮了脚让同伴找了有趣的拍摄角度拍照。
“嗯,确实很好看,还是种族差异。鼻子眼睛曲线都不一样。”
“这边人的睫毛也太长了吧。”
“你涂点橄榄油兴许也能抢救一下。”
“现在这样也挺好。这间教堂怎么看着跟清真寺挺像。”
“因为被改建当作清真寺存在了四百多年,算是拜占庭艺术的典范了。“
冯薪朵看着陆婷,彩窗透过的光都洒在她的眼里,在千年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纤瘦的阴影。

在伊斯坦布尔又呆了几天,吃了让人拍案叫绝的煎蛋薯条,在新城和旧城无目的地游荡,喂了路上的野猫,逛了看不太懂但作品很美的画廊,被无数好客当地人搭了讪,两人启程飞往卡帕多奇亚。在机场还遇到好心的姑娘担心她们是不是走错了路,反复确认她们确实要坐国内航班。

到达卡帕多奇亚的小机场时已经接近午夜。山里的风比海边更凉,遇到的留学生兴奋地说个不停,冯薪朵看着陆婷微皱的眉给她塞了耳机。
“你也喜欢陈绮贞?”
“我还好。凑巧放到这首。”

这里被称为仙女的烟囱,岩洞住宿称得上是一大特色,酒店前台把trip advisor的评分放在最醒目的位置。陆婷按了铃,老板颇有些睡眼惺忪,有些轻微谢顶,却还是绽着笑容给两人引路。岩洞的房里设施倒是很现代,热水也出的很快,水龙头和所有把手几乎都是金色的,是奥斯曼帝国遗留下来的审美。陆婷向老板确认了提前约好的热气球和红线一日游,就挥别了热情的老板。
“明天要早起,你如果起不来也可以睡。”
“热气球要多早?”
“四五点吧。”
“那我先去洗澡了。”
陆婷打开电视找了禁寺的实时直播,人群绕着克尔白无休止地走着,吟咏着经文,古时的韵律通过现代的电波传入人心。

“我洗好了。”陆婷放下遥控器,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冯薪朵看着这个陌生的频道,电视里是自己不懂的文化,浴室里的,也近似陌生人。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天边一丝光都没有,前台准备了热牛奶和点心顺便叫两人起床。热气球商家派来的van里是不同肤色不同口音不同年龄的人,起飞地是离岩洞区域甚远的平原,陆婷的眼睛略过车窗旁的冯薪朵,看着地平线渐渐露出的天光。

等待热气球膨胀起来的时间总算是有些趣味,大家操着各种奇怪口音的英文一起帮着挪动热气球,仿佛没人记得上个月刚刚有人出过事故丧生于此。

“大家都这么不怕死啊。”
“死和活着也不一定哪个更可怕。”
冯薪朵不再问下去,扶着吊篮准备往里跨,吊篮壁略高,早起的四肢还有些僵硬,驾驶热气球的小伙子扶了一把冯薪朵才顺利跨进去。后面的陆婷却敏捷得踩着脚凳翻进篮子,冯薪朵转身过去背对着大风擦了擦眼角的泪。

多彩的热气球挂满了湛蓝的天空,在喷火器的热度下即使高空也没那么冷彻骨髓,陆婷看着天空,冯薪朵盯着陆婷。热气球俯瞰着整个平原,飞越过山脉,平原上驰骋着的越野车变得越来越小。旁边的情侣在大声向对方表白,别的人也纷纷喊出心底的愿望,冯薪朵手指擦过红绳,嘴唇动了一下,陆婷却像是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动静,继续看她的天空。

一日旅行的红线路过很多坟墓,很多遗址,先民为了信仰在洞里躲躲藏藏,却还是没有离开这片土地,生于斯逝于斯,每一寸泥土都留着他们的痕迹。在一个悬崖边,几个胆大的年轻站在极边缘让伙伴帮着照相,一路上留影兴致索然的陆婷爬到悬崖边上让一旁的年轻人帮她照相,冯薪朵远远得看着她,每一天陆婷在她心里的样子都变得更立体清晰。崖边的风吹着陆婷的衣服,远远看去陆婷就像孤枝上随风飘摇的最后一片残叶,下一刻就会跟着风飞走。

酒店附近有家餐厅声名远播,两个人走了一天,决定就近犒劳一下自己。餐前的面包只蘸一点橄榄油和盐就美味到可以吃完整篮。陆婷叫了红酒,明天可以随便晃晃,不必像今天这么匆忙。
“你确实不惹麻烦,也减低我的旅行成本,谢谢。”
“不客气。”冯薪朵让红酒在嘴里逗留一下,等舌头充分感受到了涩味才咽下去,虽然度数不高,但对于不常喝酒的冯薪朵来说就像把火从喉咙直烧到胃。

餐厅水准极佳,景色更是千金难买,可以俯瞰整个山谷,仙女的烟囱随着夜幕低垂慢慢亮起灯光,陆婷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牛排。一颗风滚草沿着山坡滚落,被风赶着,消失在冯薪朵的视野里。

旅行中陆婷每天都起得很早,虽然陆婷告诉冯薪朵可以不用起这么早,但冯薪朵还是坚持要和她一起吃早饭。早餐是正宗美式,也就意味着没什么好吃的。冯薪朵一杯一杯灌红茶想灌到自己清醒,陆婷已经吃完去了窗台,看着和一个像是中国人的阿姨交谈甚欢的样子。

阿姨的老公过来叫她出发,两人才挥手道别。
“她是中国人吗。”
“嗯,北京的。她老公是日本人,在非洲工作,她还邀请我去肯尼亚看看。”
“是那种经常去旅行的人吧。”
“嗯,应该是的。“
“那你喜欢那样吗?”
“嗯,要是能走遍世界就好了。”
茶杯上的热气渐渐稀薄,冯薪朵端起来一饮而尽。
听了老板的建议,两人去山下找四脚摩托行,老板说这家会去一些人很少但风景极佳的地方,正适合消磨时间。

两个车手让两人抱紧他们,是野惯了的性格,踩了油门一骑绝尘留下身后漫天黄沙。对自己技术极有自信的车手常常做些危险动作,在坡顶猛转弯或是直接腾空飞下,行出几里不见一脚刹车,路上没有别人,只有四人兴奋的尖叫声,和黄沙一起弥漫开来的还有看得见的自由感。陆婷开心的样子让冯薪朵吃惊,实在太难想到她是这样胆大又敢冒险的人。

晚上两人坐夜行巴士去以弗所。巴士只有wifi却没有充电器,陆婷让了靠窗的位置给冯薪朵,把帽子扣在脸上很快睡过去。娱乐系统里的频道都说着土耳其语,但还是有些动作类的综艺不用听得懂也足以欣赏,冯薪朵插着耳机在漆黑的车厢里看着异国的电视节目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巴士已到中途停靠站,站里巨大时钟的时针指向三点。

车站卖最简易的三明治和土耳其的传统糖果,像龙须糖一样的白色糖果甜得粘住了空气。陆婷买了三明治,掰了一半给冯薪朵,让她务必吃掉。三明治里夹着烤至融化的起司,外皮焦黄,在寒冷的夜里飘出诱人的香味。胃里垫了东西人变得格外困倦,两人很快睡熟,再醒来已经到了终点站。

以弗所的阳光热烈而刺眼,温度也比山中高了很多,有的游客干脆只穿了短袖,穿梭于历经千年风雨的希腊遗迹中。远处残留的图书馆白色柱子像是只留下森森白骨的尸体,陆婷租了语音导览器,一人塞一只耳机,沿着古道前进。耳机里的中文讲解声带着奇怪的兴奋,将那段历史娓娓道来,浴室,公共厕所都是推动文明前进的催化剂,也不知道千年前的人看到现在的人们会是难过还是欣慰。

一只灰黑色的猫盘在路边一根不知曾属于什么建筑的石柱下,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享受着日光浴。
“这猫过得倒是舒服。”
“嗯。猫很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呢。”
陆婷蹲下身,看着那只猫,那只猫也不再躺着,翻了身和陆婷对视。
“没什么东西可喂她呢。”
“她吃得挺胖了,应该不饿。”
“说的也是。你累吗,去那边凳子上休息一下吧。”
“好。”
那只猫也跟着陆婷走,陆婷坐下它就卧在陆婷脚边。
“它好像很喜欢我。”
“嗯。”
陆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抱它,毛意外的干净也柔顺,看得出有人悉心照料的痕迹。
“你很喜欢我吗?”
“喵~。”
“那你喜欢这个姐姐吗?”
猫却没有反应,只是看着陆婷。
“我去下洗手间,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那我和它在这等你。”
“好。”


冯薪朵醒来时满面是泪,一旁的医生像是见惯了似的,给她递上纸巾
“冯小姐,今天这么快就醒了吗?”
“嗯。”
“是遇到什么特别的情节了吗?”
“她抱着猫,我实在没办法……”
“我明白了,您先擦擦眼泪吧。”
冯薪朵擦了泪,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哭出来。
“您还要继续吗?这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了。”
“还要,我要陪她走遍世界的。”
“可您也该明白,这么多次里陆小姐的求死心态越发严重了,您这样终究是违背她的意愿。”
“我做不到放她走,就让我再跟她多走走吧。好让我能补上自己因为工作而忽略了她的时光。”
“您这样永远也放不开的。”
“那就永远都放不开就好了。”
“我尊重您的选择,那下次您再约时间吧,最好多间隔几天再来。她的大脑经不起这么频繁长时间的刺激。”
“我明白了,谢谢您。”
“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好的,您说吧。”
“刚才您看到的那只猫,是您过去养过的吗?”
“不是,但长得很像,我家那只是老了,去世了。陆婷她…也是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加上工作太忙才疲劳驾驶出了事故。”
“我明白了,那以后尽量不要触碰到这一块比较好,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您。”
“好的,我记住了。”

冯薪朵走出医院,背影单薄又寂寥。

“针对植物人最新疗法,精心打造私人场景,唤回对方的求生意识,效果显著……”医院墙上硕大的广告屏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光。

罪 二十九

日行月逸:

“给你可乐。”
“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这个会太冰吗?”
“还好。”
冯薪朵拧开瓶盖,也许是之前有晃到瓶身,焦糖色的液体溢着泡沫洒在手上。泡沫很快消失,可乐也顺着手掌流掉,剩下很快干涸的黏腻痕迹。
冯薪朵看着手上来了又消失的泡沫,被陆婷擦去的糖浆,还有陆婷拿着湿巾的手,
“还是去洗一下好了,不然怪烦人的。”
“也好。”
“你上次说维多利亚的秘密的店,是在哪里啊?”
“就在这个商场一层。”
“那我们去看看吧。”
“你要买?”
“不,给你买。”

周六店里人头攒动,冯薪朵顺手拿了一件薄荷绿吊带,不太难看,号码合适,拉着陆婷一起去等试衣间。
“你挑得还挺快。”
“嗯。”
旁边店员过来安排试衣间,最里面那间刚好腾空。
“请问哪位试呢。”
冯薪朵指指陆婷。
“您陪她一起吗?”
“对。”
“有需要请叫我。”
“好的,谢谢。”
冯薪朵径直走入试衣间,陆婷跟在她身后。
“这颜色我倒是没穿过。”
“反正我也不是真心让你买的。”
“嗯?”
冯薪朵把陆婷抵在粉色隔板上,三合板材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发现成熟真的很讨厌。”
“你怎么了。”
“刚才想了一大堆,关于未来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周围有情侣牵手就很想也牵着你啊,被你揽着肩也不错。“
“可你同学…”
“我干嘛要在意别人怎么想,她们爱怎么想让她们去想好了,关我什么事。如果你要很在意的话,我可以为了你稍微在意一下。那你呢,你在意吗?”
“我,好像也还好。”
“好了,未来的话是要异国对吧,直飞机票七八千,转机五六千,我多打点工想你就飞来找你。一般的感冒什么的自己克服一下,其他的,呸呸呸,你身体好着呢,不会生病的。”

陆婷被冯薪朵逗笑了,摸摸她的头,
“你刚才就为了这些不开心吗?”
“对。跟你相亲那些人想跟你结婚打车去民政局领证就好了,我想跟你结婚还得找个合法的地方,但就当旅游了不也挺好。”
“你都说出来吧,别憋着。”
“送什么玫瑰花,土死了,又艳又难看,有几朵边缘都蔫了发黑卷曲了,一点都不用心。“
“我确实不太喜欢花。”
“你喜欢什么跟我说,现在买不起我以后买,反正我肯定赚得了很多钱的。”
“我喜欢你。”
冯薪朵没想到这个答案,但这个答案确实是陆婷的风格,
“我喜欢你啊,是会认真考虑我在想什么的人,就算不理解也会尊重我,会想办法让我开心,哪怕我一点回应都没有也不退缩。愿意为一个人付出时间和真心,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我没看过什么爱情故事。“陆婷抱住冯薪朵,
“你就像我背后的树叶。“
“树叶?”
“《尼伯龙根的指环》里铁匠杀死了龙,在全身涂了龙血让自己刀枪不入,可有片树叶落在他背上成为了他的弱点。可如你这般致命,得是在后心的位置才行”


“所以我是你的弱点?”
“有弱点才像个人类,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之前感觉对什么都没必要在意,苏竹死的时候才有点难过但还是没哭,失去了哭和笑的能力哪里还算是个人呢。”
“要是你为我丢掉工作怎么办?”
“那就再找吧,这方面我还挺有自信的。反正我母亲也就是让我当英文老师,倒也没指定学校。”

“那没有孩子呢……只有这个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怕孩子。”陆婷难掩失色,
“我这样,很怕对待一个生命,我不想也不能对它们负责,我做不到。”
“你从来没考虑过吗?”
“偶尔也会觉得很可爱,可我,我很怕母亲的基因有遗传到我身上,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个安稳幸福的婚姻,但我也不想变成那样的怨妇,但我很怕自己会变成那样。”
“你这么温柔怎么会呢。“
“我母亲不想到我父亲的时候也很温柔,她会陪着我做作业到很晚,给我讲数学题,也会记得我爱吃什么,有时候也会讲有趣的故事给我。”
陆婷的泪滴在冯薪朵的肩膀,带着滚烫的热度,灼痛了她的皮肤,
“暴力发生其实只是一瞬间而已,我很怕我会变成那样。我怕我会禁锢你让你变得不开心,你该是自由的,我也看得出来你有多喜欢自由。我以后可能会变得又敏感又爱吃醋,也没什么安全感,你会讨厌我吗?”

“所以我干嘛要给两个不完美的人强加上一段完美的关系呢。”
“拥抱彼此的残缺不是很好吗。“
陆婷吻了下去。

何况,我不想要别人只想要你。

罪 二十八

日行月逸:

俞考槃看着几排前面那两颗头,吓得快要胃痉挛,她痛苦得捂住抽搐的胃,闷着头往座位走。
“前面那不是陆老师和冯薪朵吗?”
“小声点啊你。”
“她俩还看电影?“
“冯薪朵胆子真大。“
“这么看陆老师个子也不太高啊。”
“平时穿高跟鞋又站讲台才显得比较高吧。”
“说起来,比例倒是挺好。”
“就是没穿过裙子,直觉曲线应该是好看的。”
“你们刚才集体吃了豹子胆吗?就隔了两排还讨论来劲了。”
“说的是,还是看电影安全。“
俞考槃心想这电影怕是没得看了,自己得时刻盯着点,冯薪朵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别在外面晒了。

冯薪朵腰杆挺得笔直,她原本是想试着靠下肩膀,电影里那些常有的情节,每一个都想和陆婷一起试试的。荧幕的光影映在陆婷的脸上,车辆的引擎声和枪战声充斥着小小的放映厅,冯薪朵走了神,

她在回想自己记忆里的陆婷,人还没老,记忆却带着疲惫的喘息。
不苟言笑的陆老师,现在只笑给自己看,这个大概算是自己的功劳吗;
会给自己做饭,接自己下课,哦,这是父母拜托她的;
和自己看电影,她也可以一个人看;
给自己补英语,其实谁问她都会耐心解答的;
知道她的过去,老板和苏竹也知道的;
喜欢她的现在,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经常夸陆老师认真能干呢;
能帮助她的将来,那个副校长的亲戚大概更能吧,他还能把玫瑰放在她桌上呢。
冯薪朵不再数下去,十根手指还没用完,自己已经输了大半。

陆婷还是在认真地看电影,现在到什么情节了?哦,男主角邂逅了女主角。

冯薪朵在脑内构想了一个高高的男生,宽肩窄腰能抱起陆婷那种,可以在街上和陆婷牵手,接吻也没问题,可以跟她在国内民政局领两张红色的证,现在好像连九块钱都不要了,但代价自己还是付不起。还可以举办个盛大的婚礼,在海边或是教堂里,交换戒指。哦,还能有个孩子,陆婷的孩子一定很可爱,陆婷会很宝贝它的吧。

“你在想什么?“
“啊?”冯薪朵的思路突然被打断,吓了一跳。
“你都没在看屏幕,不喜欢吗?”
“还好。”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里面太闷了,要不要出去?”
陆婷跟旁边的人说了抱歉,拎着冯薪朵往外走,冯薪朵低着头跟在后面。

“她俩出去了诶。“
“哎呀别说话,这好紧张的。女主角不知道会不会被杀啊。”
“那可是女主,不会死那么早的。”
“也对呢。”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太对,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嗯。”
“是我今天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
“是这电影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也不算。”
“那怎么了呢?”
“没事,可能是太闷了,我喝口水就好。”
“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买。”
“好。”

冯薪朵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昨天要了陆婷,该说要负责任的是自己才对。高中还剩下两年,高二在画室集训大概没什么机会呆在学校,高三offer差不多该下来了,也没什么必要非去学校报道。这是两年。

大学四年,假期大概可以回来,一年两次,一次不过个把月而已。平时大约要靠聊天吧,可隔着十二小时的夏令时,十三小时的冬令时时差,每天来得及说的,只有一句日夜颠倒的早安晚安罢了。

没法为晚归的她留盏夜灯,没法陪病弱的她去医院,没法为她排解压力,除了更多的孤独感,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以给她。

幸福竟比刺痛更像个短暂的幻觉。

我真讨厌自己。

罪 二十七

日行月逸:

“诶?那不是陆老师吗?”
“哪里哪里?天啊真的是,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跑个p哦,周淇奥你代表咱们去打个招呼。“
“为什么是我啊?“
“课代表啊,义不容辞,赶紧的别废话。”
周淇奥喝了口水清了下嘴里的味道,向前迎去,
俞考槃瞅准机会悄悄给冯薪朵通气,冯薪朵心下了然,跟大家打了招呼就绕了个道跑回自己桌子。

“陆老师,这么巧啊。”
“淇奥?你也过来吃火锅?”
“嗯,集训刚下课就过来吃饭了。老师您是刚来?”
“我已经吃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玩了,周一见。”
“陆老师再见。”
周淇奥看着陆老师转身,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到饭桌上。俞考槃却看得明白,课代表再晚转身一秒,就可以看到冯薪朵一脸恋爱中傻瓜的德行。

“我刚看你往另一边走就想过去找你,原来是你那班同学。”
“嗯,硬被课代表拉过去的。”
“她们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倒也不是针对你,见到老师总会紧张的。”
“对了你的毛肚煮好了。”
“诶已经好啦?我都忘了。”
“感觉你们班的孩子比较放得开?”
“大概是,出去集训时候周围什么人都有,看多了就都习惯了。”
“都看了什么?”
“我倒没看到什么,有个人立志考央美考了三年,那家伙懂得挺多,常讲故事给我们听。”
“都讲什么?”
“也没什么,也就一帮人在画室呆久了总有些爱恨情仇的。”
“压力很大吧?”
“我倒是还好,大概以前基础打得好些,老师说让我先把托福过了高二再回去接着集训也可以。”
“感觉会有很多人抽烟?。”
“嗯,晚上都烟雾缭绕的,被迫吸好多二手烟。”
“你抽烟吗?”
“我不太抽,身体吃不消。有时候画不出来很烦才会抽一根。”
“你还未成年得多注意身体,抽了烟告诉我,我给你炖点川贝雪梨什么的。”
“你不骂我?”
“环境使然不能全怪你,尽量选焦油含量低的吧。”
“好。”

冯薪朵执意买了单,说再不请陆老师吃顿饭母亲回来怕是要嫌她不会做人,陆婷也只好由着她,两人走出去的时候俞考槃几个人正好也准备起身。
“诶?冯薪朵和陆老师一起来的?“
“我的天,冯薪朵胆子太大了吧,看着那张冰山脸也吃得下去?”
“你声音小一点,被听到就惨了。”
“平时也没发现她俩很熟啊。”
“冯薪朵不是考托福吗,平时可能陆老师给她挺多帮助,今天大概是来谢谢陆老师的。”俞考槃这个理由从见到冯薪朵的那刻就开始酝酿,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倒也是,她们几个出国党都去问得挺勤的。”
“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有部说是烂番茄新鲜度100%的。”
“好啊好啊,叫什么?”
“原名叫《baby driver》中文就不知道了。”

“我前几天看到这部《极道车神》最近很火,动作片肯定不要脑子。”
“买原音的。”
“行。开演还要一小时,先去逛逛吧。”
冯薪朵下意识去牵了陆婷的手,陆婷握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冯薪朵也不问,只是拽着陆婷的衣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夏天总是到处情侣,也许是热空气容易让人头脑发昏,不去计较后果和伤害。
冯薪朵捏着衣角的手默默松开,看着旁边的男生搂着身边女生的腰,大大方方的,虽然往常也不少见,今天看着总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陆婷。”
“怎么了?”
“如果你和我恋爱被知道,是会被开除公职的吧。”
“应该是。”
“我可以任性吗?”
“怎么了?”
“牵我的手吧,就在这里。“
“可你刚才不还碰到你同学?”
“…也是呢,还是算了。”冯薪朵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
“在外面我还是叫你陆老师吧。”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的。”

我想,可是我不能。

所有的秘密都掩在房间里,出了那道门自己突然变成了见不得人的阴影,怕被目光审视,怕被阳光照到,只好沿着墙求得一息生存。这一刻我可以不顾一切去吻你,可下一刻我没有自信说能够承担所有的后果。我看得到你有多珍视这份工作,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以身犯险呢。我缩到别人看不到的大小,也许对你才是最合适。你已经有了能力能够对我说一声可以负责,而我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腔笨蛋般的热血罢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你呢,要变成你的麻烦了吧,到那一天,我应该会忍不住讨厌自己。

可我,已经开始讨厌自己。